古代军旅酒誓盟是指古代在"神"面前立誓缔约,无论是会盟、盟誓,皆为宣誓缔约之义。凡盟必以酒祭告神明或饮酒盟誓,所以称为酒盟。誓,原是古代军旅出征前对将士进行作战动员的一种文辞,后引申出......
古代军旅酒誓
盟是指古代在"神"面前立誓缔约,无论是会盟、盟誓,皆为宣誓缔约之义。凡盟必以酒祭告神明或饮酒盟誓,所以称为酒盟。誓,原是古代军旅出征前对将士进行作战动员的一种文辞,后引申出表示决心,坚决依照说的话实行之义。因宣誓也伴有酒祭或饮酒的仪节,所以称为酒誓。
酒盟——凝聚军心战力的古老仪式
《礼记·曲礼下》对盟与誓是这样解释的:"约信曰誓,涖牲曰盟。"意思是说用言词或相约束以便共同遵守叫誓,用杀牲歃血来保证所说的话必须遵守叫盟。从《周礼》中的《秋官·司盟》《秋官·大司寇》《夏官·戎右》和《左传》等古代文献以及汉、晋、唐注家所述看,古时朝廷设立司盟官职,掌理订立盟约、记载盟词和订盟时的礼仪;比较正规的盟的仪节内容大体有:订立盟约、凿地为"坎(方坑)"、坎上杀牲取血、盟主"执牛耳"、参盟者"歃"血(将牲血涂唇)、祭告神明、宣读盟书、用牲血书写盟书、将其中一本盟书连同剩余的牲血埋入坎中、参盟者各取一本盟书藏于盟府等。在我国古代,除歃血盟誓的仪礼外,从民间到军队还有因血酒盟誓习俗,也就是把牲血滴入酒中,参盟者饮而盟誓。无论是歃血盟誓还是饮血酒盟誓,酒是起到沟通神灵,邀请神灵见证盟誓的作用;盟誓的性质是对神灵做出遵守诺言的保证,声明如果违背盟誓将受到某种惩罚,杀牲,除了歃血之外,还另有"杀牲歃血,告誓神明,若有背违,欲令神加殃咎,使如此牲(孔颖达语)"的含义。可见,无论采取何种方式盟誓,目的都是为了取信,增强参盟者的凝聚力、亲和力,对违盟行为增强威慑力、约束力。
在我国古代,尽管背盟的事时有发生,但盟誓对军队所产生的凝聚军心战力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春秋时期的五霸,他们之所以能登上霸主的地位,固然有其强大的国力军力作后盾,但最终还是通过会盟订盟才获得同盟者认可的。盟誓所起到的凝聚军心战力的作用在一个民族、一个政权、一支军队身上同样得到充分展现。据史学家研究,在13世纪的蒙古汗国中存在着某种盟誓制度,这种盟誓实质上是汗国的共同的契约或基本法,它维持发挥了蒙古汗国的政治军事机能。据《蒙古秘史》记载,铁木真(成吉思汗)第一次即蒙古本部汗位时,君臣就进行了隆重的盟誓。阿勒坛、忽察儿、撒察别乞等共同向帖木真发誓,其誓词的大意是:百战中我们愿为先锋赴彼众敌,将美女艳妇、臀节好的良驹献给您;围猎野兽我们愿为汝先驱而围之,把旷野上、山崖上的野兽献给您;在争战厮杀的日子里,若是违反您的号令,就离散我们的家业妃妻,把我们的黑头扔到地面上去!在太平的日子里,若是破坏您的定议,就把我们与家人妻儿离散,扔到没有主人的地方去!据《史集》记载,铁木真向众文臣武将盟誓说:如果我成了汗,成了众邦军队的领导者的话,我将有(这样的)义务:我将从人们那里把马群,把毡帐,把女人和儿童夺来,并且送给你(们)。(我将)为了你(们)把草原上的野兽,领先围猎。把山地的野兽朝你(们)一侧赶过去。除铁木真即汗位时进行盟誓外,在每次重大联合军事行动前也都进行盟誓。在当时生产力和文化水平落后的情况下,蒙古军队创造了所向无敌的神话,固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通过盟誓来凝聚军心、提高军队战斗力是一条重要保证。
通过盟誓凝聚军心战力不仅有较长的效应,只要组织得好,也会立竿见影。据《三国志·臧洪传》载:"董卓杀帝,图危社稷",臧洪与诸牧守大会酸枣,"乃设坛场,方共盟誓"。"洪乃升坛操槃歃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洪辞气慷慨,涕泣横下,问其言者,虽卒伍厮养,莫不激扬,人思致节。"听了臧洪宣读誓词后,即使是小兵和马夫,也无不为之振奋,都想尽忠效节,可见盟誓的激励作用之大、之快。
酒誓——点燃将士冲天杀气的火炬
《周礼·士师》说:"誓,用于军旅。"誓,是出征时告诫将士之辞。虽然也以神祇作为众人实施行动的监察,但其所誓是同一集团或同盟为了统一完成某一目的所作的,是为了壮大声威而不是因为彼此之间互不信任。誓,作为古代军队出征宣誓的一种仪式,通常都有以酒祭祀神灵和饮酒以壮军威士气的仪节,直到今天仍在军中沿袭着,可见其生命力之强。从《尚书》中记载的《甘誓》《汤誓》《牧誓》《费誓》《秦誓》来看,誓中包括许多具有法律特别是刑事法性质的内容,是当时君主以强制力为后盾维护军纪和其制定的基本制度的有力工具。军旅出征之誓的内容通常有如下内容:
首先是列举敌人种种罪状,说明出师征讨的正义性,激励将士英勇作战。如:夏启在有个叫甘的地方(今陕西户县南郊)征伐有扈氏所进行的"甘之战"开战之前,作了一篇题为《甘誓》的誓词说:"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意思是说有扈氏蔑视五行运行的规律,懈怠和废弃天、地、人的正道。上天因此要灭绝他的命。现在我奉上天之命对他进行惩罚。商朝开国君主成汤在讨伐夏桀前所发布的《汤誓》中列举夏桀的主要罪状是"率遏众力,率割夏邑",说夏桀耗尽了国家民众的力量,掠夺了民众的资财。周武王在讨伐商纣王所进行的牧业大战之前发表的《牧誓》里列举的罪状更加具体:商王纣只听信女人的话,抛弃了对祖先的祭祀,对祭祀祖先的大事不闻不问;轻视和抛弃同祖的兄弟不加任用;竟然只对四方罪大逃亡的人予以崇敬、重视、信任、使用,任用他们担任卿士大夫,使他们残暴地对待百姓,在商的国都胡作非为。在出征开战前的誓词中列举敌人种种罪行,显然是为了增强将士对敌人的仇恨,说明对敌征伐是体现天的意志,再加上以酒肉祭神和占卜等手段的配合,将会使出征将士深信他们定能得到神明的支持佑护,显然极有利于增强杀敌士气。
其次是宣布赏罚严明的征战纪律,以铁的纪律确保征战胜利。如:《甘誓》的征战纪律是:"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执行我的命令,我便在先祖神位面前赏赐你们;不执行我的命令,我便在社神的面前杀掉你们。其他如《汤誓》中所言"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牧誓》鼓励将士像虎、貔、熊、罴一样威武勇猛,相反,"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这些讲的都是几乎一样的纪律:对执行军令英勇作战者,奖!对违反军令畏敌退缩者,杀!春秋时期,鲁国伯禽率师讨伐管叔、蔡叔时,在费地(今山东省费县西北)所作的《费誓》中,对赏罚的军令规定的非常具体,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马牛走失了的,奴隶走失了的,都不许离开军队去追逐。得到了走失牛马和逃亡奴隶的,要恭敬地归还原主,这样,我就会考虑赏赐你们。如果有人擅自离开部队去追逐,或得到了而不归还原主,你们就要受到惩罚。不许你们强取偷窃,凡是翻越墙壁,偷窃牛马,或是诱骗他人奴隶的,都要受到常刑的处置。甲戍这一天,我们将要征讨徐戎。准备好你们的干粮,不许你们不到,否则,你们就会遭受死刑!我们鲁国三郊三遂的人都要准备好筑墙的工具。甲戍这一天,我们就要修筑工事,不许不供给。我们鲁国三郊三遂的人,准备好你们喂牛马的草料,不许你们不供给,否则,你们就会受到杀头的惩罚!
盟坛——浓缩的斗智斗勇战场
在我国古代,战与盟是兵家之间经常使用和交替使用的两种手段。参盟者筑坛盟誓,只不过是以盟为斗争手段,争取到在战场上难以得到的东西,因而,小小的盟坛不可避免地成为浓缩的斗智斗勇战场。春秋时期,各诸侯国之间进行的盟誓活动较多,在我国古代盟誓文化中很有代表性,现选择几例进行剖析,以便对这一特殊的争斗战场有个大致的了解。
春秋时齐与鲁在柯地会盟时发生的"单匕寸言索国土"的故事,使鲁国被齐国战败后丧失的国土失而复得,说明盟坛上的争斗有时胜过战场上的拚杀。鲁庄公拜颇有勇力的曹沫为将,但曹沫与齐国的军队交战三次,都是大败而回。鲁庄公不敢再与齐国交手,只好忍痛献出了遂邑(今山东宁阳县)。后来,齐桓公与鲁庄公在柯(今山东阳谷阿城镇)会盟时,"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曹沫说:"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甚矣。今鲁城坏即压齐境,君其图之!"这句话的意思是: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大国侵犯鲁国的行为越来越严重了。现在鲁国城市的城墙一旦倒塌就能压到齐国的边境了,你要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呀!"在曹沫的威逼之下,齐桓公答应把以前侵占的鲁国的领土还给鲁国。话一出口,曹沫就把匕首扔了,走回座位上向北面就坐。面不改色,谈吐如常。齐桓公非常生气,打算违背约定。管仲劝他说:"不能毁约。如果贪图小利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就会失信于诸侯,失去天下之人的支持,不如就把土地还给鲁国吧。"于是齐桓公就把以前曹沫三次与齐国征战所丢失的土地都还给了鲁国。
与曹沫做法不同的是,孔子凭着自己的敏锐与机智,挫败了齐国借盟之机劫持鲁定公的图谋。齐景公四十八年(公元前500年),齐国和鲁国约定在夹谷(今山东莱芜县东)会盟。当时鲁定公用孔子为大司寇。齐景公害怕孔子充任鲁相,鲁国因此会变强大,于是听信大夫犁鉏的计策,想借会盟的机会,劫持鲁定公。鲁定公带着孔子前往,双方揖让登台,见面的仪式刚一结束,齐国官员就请奏四方之乐,让预先安排好的莱人(东方少数民族)手执羽旄剑戟矛盾鼓噪而至,想趁机劫走鲁定公。孔子快步上前,站在台阶上,袖子一挥说道:"我们两国君主是为了和好而来会盟的,这种夷狄的野蛮歌舞怎么可以用在这种场合!请管事的让他们退下。"齐景公很尴尬,只好让他们下去。过了一会儿,齐国官员又请奏宫中之乐,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又上前阻止,并要求腰斩表演的乐人。结果,不但使齐国劫持鲁定公的图谋未能得逞,而且在会盟结束后,齐国归还了以前侵占的鲁国郓、汶阳、龟阴等地。
吴与晋等国的"黄池之盟"则上演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公元前482年春,吴王率领吴国军队北上,与晋定公等会盟于黄池(今河南封丘南),争夺中原霸主的地位。据《吴越春秋》记载,吴王夫差出发前,他的儿子太子友进行劝阻,认为北上争雄会给越国乘虚而入的机会。但是吴王夫差始终轻视越王勾践的力量,一心想要尝一尝称霸中原的滋味,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吴王北上后,越王勾践果然依照范蠢的计谋,等吴军完全到达黄池后,派兵偷袭吴国,吴军不支,全线大败,太子友被俘。消息传到黄池,会盟还未开始,吴王夫差为了封锁消息,把在场的七个官吏斩于幕下,继续去和晋定公争夺盟主。吴王说:"于周室我为长。"晋定公说:"于姬姓我为伯。"两人争吵得不可开交。晋国大将赵钦发怒,打算攻打吴军。吴王见状这才屈服,只得同意晋定公做盟主。吴王乘兴而往,无功而返,国内又被越国偷袭,从此在吴、越争霸斗争中,不得不被迫转入守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