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雕仙和日本鬼子的性命赌局——雕刻玉观音

1、怒砸佛像

民国年间，素有“玉雕之乡”之称的南阳石佛寺出了一位佛雕大师，名叫王及第。王大师从生下来，右臂就又细又弯，是个残疾人。可他仅凭一条左臂，硬是练出了一身惊世骇俗的玉雕绝技，被人称为“王一手”。佛雕界的朋友也给他起了个雅号叫“雕仙”。

王大师雕佛像雕了大半辈子，到了晚年之时，突然做出一个非常之举。他将自己所有的作品砸了个稀巴烂，埋进了后院。

这件事传遍了南阳城。南阳城吃斋堂的老掌柜钱万福钱掌柜跟王大师是半辈子的朋友，听说这件事后，急忙撂下手头的生意，心急火燎地来到了石佛寺，问王大师这是为什么。

王大师淡然一笑说：“老财迷你别急，听我慢慢解释。”

王大师雕了大半辈子的佛像，一直以为自己雕出的佛像件件都是绝品。但是直到前几日，他才突然大彻大悟，自己雕出来的那些佛像虽然外观精美绝伦，却仍是没有生命的俗晶，缺少仙气与活气，跟一块破石头毫无差别。他伤心失意之余，才做出怒砸佛像之举。

从此以后，王大师封刀挂锯，再也不去碰玉石了。

2、霸王赌局

王大师封刀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把自己关在后院，对着那棵老槐树发呆。家人很不理解，这棵老槐树除了年轮多些，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在王大师眼里，这棵树里却蕴藏着无穷的奥秘。春天，槐树抽芽；夏天，枝繁叶茂；秋天，树叶飘零；冬天，枝杈苍莽。在四季轮回之中，槐树时枯时荣，荣时预示着枯萎，枯时孕育着新生。在这生生死死之间，王大师渐渐领悟到了许多以前不曾想到的东西。

五年之后，日本军队侵占了南阳。日军中有个大佐，叫藤原敬二。这家伙带兵打仗的本事很一般，但是日本军中人人对他礼敬有加。原来他有一手绝活儿，就是雕刻佛像。日本是个佛教国家，佛雕艺术家非常受人尊敬。

大约唐朝时期，中国的佛雕技艺传到了日本，并随着佛教的兴起兴盛开来。与中国的佛雕各类繁多不同，日本的佛像基本上都是用木头雕的。藤原敬二在汲取本国木雕精髓的基础上，另辟蹊径，将木雕与玉雕融会贯通，自成一派，成了佛雕大师。

南阳是“玉雕之乡”，这一点藤原早就听说过。所以，一占领南阳，他马上派出翻译官，到处打听南阳有什么佛雕高手，想亲自去会一会。翻译官打听了一圈回来，说南阳最厉害的佛雕高手是一个姓王的老头子，别人都叫他雕仙。

藤原马上就来了兴趣，吩咐翻译官：“你的，去把那个糟老头子给我抓来，我要代表大日本佛雕界，与这个糟老头子比一比。我要让你们这些支那人知道，我们大日本皇军不仅打仗厉害，连佛雕技艺也是最棒的，我们才是师傅，你们是徒弟。”

“这个嘛……”翻译官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把那个王老头儿抓过来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他年纪已经很大的了，又封刀多年，恐怕……恐怕连刀都拿不动了。”

“我不管，一定要比，并且还要设个赌局。”藤原挂着一脸自己就是天王老子的表情说，“我要赢了，南阳玉雕界就是得把‘雕仙’的称号送给我，还要那个老头子死拉死拉的。”

翻译官一听，心想大佐也太狠了吧？不过表面上却半点也不敢露出来，而是媚笑着说：“太君一定会赢的，那个老家伙死定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犹豫着问：“不过，万一……万一，太君不小心……输了可怎么办？”

藤原不等翻译官把话说完，马上掉下了脸子，不高兴地吼道：“我们大日本皇军怎么可能输？要是我输了，我就……我就杀光你们南阳人！”这赌注设的，真他妈的又“公平”，又“讲道理”。

3、观音菩萨

王大师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人老体衰，那只左手年轻时雕玉用力过度，落下了顽疾。现在别说操刀握锯了，就是拿双筷子吃饭都费劲。让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跟正值壮年的藤原比赛，简直就是摆明了欺负人。

翻译官来到王大师家里，将藤原的战书一送，一家人顿时哭成了一团，这个赌注设得实在是毫无道理，赢也不能赢，输也不能输，还没有平局，让人怎么去比？

王大师看了儿女们一眼，又将目光扫向了翻译官，嘴角忽然浮出一丝微笑，竟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说道：“好，你回去给藤原捎个信，我接受挑战。”

翻译官走后，大儿子边哭边说：“爹，您这不是去白白送死吗？您的手……怎么去跟人家比？”

王大师长叹一声道：“不比行吗？”沉默了好一会子，又说，“再说了，老父这五年来每日冥思苦想，总算是有些收获，这一次比赛，既不能损了咱南阳玉雕的名声，也不能害了咱南阳百姓的性命。”

儿女们一听，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父亲说得这么肯定，难道真有什么妙计？

擂台设在了南阳城大戏院里，比赛开始那天，惊动了南阳城。一时间，大戏院被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王大师在儿子的搀扶下，一步三颤地走了过来。围观的百姓急忙自动闪出一条道路来。此时，百姓一们心情很复杂，他们一方面盼着王大师能赢，灭一下小日本的威风。可另一方面又盼着王大师还是输了吧，要是万一赢了藤原大佐，咱南阳人可就全没性命了。

快走到戏院门口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小媳妇突然冲了出来，迎面跪在了王大师的面前，哭着说：“大伯呀，您可一定要输哇！您看看俺怀里的娃儿，才刚刚三个月大，他还没看清这个人世哩，您可千万不能害死他。”王大师一震，脸色随之变得苍白起来。

这时候，从小媳妇身后冲出一条汉子，他一把拉起小媳妇，一脸怒容地说：“你瞎嚷嚷啥呢？”说罢，将脸转向王大师，说，“大师，您别听俺这不懂事儿的婆娘瞎说，您一定要赢，狠狠地赢。”

王大师又是一震，昏花的老眼里涌出了一层浑浊的泪水。

王大师在儿子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进了大戏院。

比赛开始了，比的是雕刻观音菩萨，用的材料是南阳特产独玉。独玉的特点是色泽鲜艳、硬度高、光泽好、质地细腻、透明度高。但是，独玉又是最难雕刻的一种玉，一般庸手根本不敢用这种材料。那是因为独玉的色彩太过丰富，一块石料上面往往各色杂陈，这就要求雕刻者必须全盘考虑，既要有精彩的而已构思，又要巧妙利用各种颜色，使得整个作品浑然一体、妙趣天成。

戏台子上面摆着两块大玉料，每块玉料前边还挡着一道屏风。台下第一排坐着几位评委，其中就有王大师的老朋友钱掌柜。此时，钱掌柜的心情那叫一个沉重，他盯着王大师，嘴唇抖动了几下，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声幽幽的叹息。

王大师此时倒是一脸的从容，他冲钱掌柜一笑，缓缓说道：“老财迷，别为我担心，封刀挂锯这么多年，没想到，快要入土之际又重操旧业。唉，比一比一也好，至少可以将我这么多年悟出来的东西留给世人，不管结果如何，总算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王大师在这里正跟钱掌柜说着话，那边的藤原已经等不及了，他粗鲁地喝道：“老家伙快点过来。”

王大师听了，微微一笑，这才转身走到玉料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玉料和工具，淡然说道：“老朽年事已高，这条左臂早年间疲劳过度，现在已是无力抬起，更别说操刀握锯了。不过，幸好我还有一条右臂，看来今天只好用这条残臂陪你玩一玩了。”王大师说着，伸出了那条一直藏在袖袍里的右臂。

这条右臂又细又短，简直就像是一根蔫黄瓜。一看到这条残臂，藤原哈哈大笑，他原本还有点儿担心，现在见这老头儿要拿这么个残臂跟自己比，顿时放宽心了。

4、雕仙败了

雕刻玉器大体分为四道程序，叫做：切、磋、琢、磨。所谓切，就是用无齿锯加解玉砂，将玉料分开；磋，就是用圆锯蘸砂浆修治；琢，就是用锥子雕琢花纹；磨，就是用精细的木片、葫芦皮、牛皮蘸珍珠砂浆，加以抛光，使玉器发出凝脂般的光泽来。

王大师刚上戏台之时显得老态龙钟，但当他往玉料前边一站，一双老眼中顿时射出两道精光，围着玉石仔细观察起来，这在玉雕行里有个讲究，叫“相玉”。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藤原一见王大师“相玉”的架势，心里不由暗暗佩服。这个老头子果然是一派宗师，他若是再年轻十岁，我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藤原收起原先的傲慢之气，静下心来，也对着玉石开始琢磨。

藤原眼前这块玉料通体乳白，却在居中的位置上夹杂了几块黑绿色的色斑。藤原的难题就在于怎样将这些色斑充分利用好，雕刻出来不着痕迹，“相玉”的重要性就在于此。

藤原相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拿起笔墨，开始在玉石上“划活”。所谓划活，就是根据所构思的形象，在玉料上用笔墨线条将它画出来。这个是琢玉工艺中最关键的一环，划活好坏，直接关系到佛像的成败。

藤原运笔如风，忙完划活，抬头看了王大师一眼，但见王大师正挽着袖子，用那只残臂握笔，笨拙地在玉料上一笔一顿地描画，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学写字。

藤原这下是彻底放心了。对于大师级的佛雕巨匠而言，划活之时是最讲究轻灵圆润、一气呵成的。若是下笔笨拙，断断续续，就少了几分飘逸的神韵，雕出来的佛像自然也就呆板空洞，沦为俗晶。

藤原心情一放松，出手也更加潇洒自如。只见他拿起锥子、小锤子等工具，铡、錾、冲、压、勾、顺，时而琢时而磨，叮当声中，玉屑纷飞，姿态煞是优美。

与藤原这边的潇洒相比，王大师的动作几乎让人不忍心再看下去。王大师的右臂残废无力，握个画笔在玉料上画几笔，倒还勉强可以。一旦要用锥子琢玉料时，明显就不行了，手难握锥，无力雕玉。不过王大师却另有办法，不用手，而是用嘴咬住了锥子，以口代手，一点一点艰难地琢着石料。遇到锥子琢不动的地方，王大师就伸出那只废手，握住锥子，张口衔起锤子，以脖颈为轴，用力甩头击锥，以此琢玉。片刻之间，王大师已经是累得大汗淋漓，嘴唇、卧床也被磨破，殷红的鲜血随着汗水流向下巴，再滴落到衣襟上，其状甚是悲惨。

在一旁观看的钱掌柜见此情景，心里一酸，不由流下两行热泪来，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比赛进行到第五天，两尊观音菩萨经过最后一道工序“抛光”之后，终于呈现在评委们面前。

众评委是由南阳玉雕界的名流组成的，这些人虽然不敢得罪藤原，但也有爱国之心。老行家们一开始打心眼里有点看不起这个小鬼子，但是，当他们走上戏台，站在藤原的作品之前时，一下目瞪口呆。

藤原雕出的尊观音在手法上与中华雕刻不同，透出一股子别样的艺术震撼务。玉观音神态安详，身上衣褶纹路细腻，头上的高冠细密而复杂，富有动感。整个佛像庄严而不失祥和，线条流畅而不失柔美。玉料上的绿斑被雕成了观音的眼睛，光彩流动，真可以称得上是上等佳品。

钱掌柜心里一寒，暗叹道：“我王老哥这个‘雕仙’的名头，怕是保不住了。”

可是，当众评委来看王大师的作品时，更加吃惊了。特别是钱掌柜，一看之下，忽然有些想哭。

大师不愧是大师，没想到王大师收山这几年，技艺不退反进！虽然他的左手已经废了，但凭借着一只残疾的右手，再加上一张嘴巴，硬是完成了“切、磋、琢、磨”四道工序，雕出了一尊无半点凡尘俗态的观音玉佛来，远超过了藤原的作品，但是，评委们围着王大师的佛雕看了半天，总是感觉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儿。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呢？钱掌柜看出问题所在来了。原来，王大师这块玉料上缺少黑斑，无法雕出黑眼球效果。所以王大师就索性雕出一尊闭眼的观音来。但是，观音的双目虽然紧闭，如同在梦中一般，脸上的表情却是丰富异常，全无睡意。这一下子就显得不协调了。

众评委发现这个缺陷之后，心里不由同时一沉，默默地摇起头来。藤原自然也看出了这缺陷，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了王大师一眼，说道：“老头你的服不服？哈哈，‘雕仙’现在是我的了。”

王大师神色如常，淡然一笑道：“是输是赢，又岂是你们能看穿的？”

5、奇迹来了

枪决王大师那天，南阳全城百姓流着泪，来为王大师送行

王大师穿着那件最常穿的大灰布袍，嘴角含笑地走上了刑场……伴随着一声枪响，一代佛雕大师就此谢世。

几年过去，小日本投降了。藤原成了丧家之犬，撤退之前，他将自己在中国搜刮来的金银细软装了几大皮箱，准备偷偷带回国内去。

收拾东西时，藤原摸到了王大师雕刻的那尊玉观音，那是他作为战利品收藏起来的。可是当他把玉佛从柜里取出来时，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观音的眼睛突然睁开，一时间精光四射、栩栩如生。一眼望去，仿佛有祥云缭绕、佛光冲天。藤原的第一反应就是：玉观音活了。他怪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见半天没有动静，藤原大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玉观音，仍是一块寻常的玉石。但是原来紧闭双眼的观音，此时却眼波流动，顾盼之间灵活自如，给人一种有生命的错觉。藤原连做梦都不敢想象，这世界上竟然还能有如此神奇的佛雕绝技。藤原流汗了。雕仙，这才是真正的雕仙啊！

藤原丢弃了在中国搜刮来的金银细软，只将这尊玉观音缝进棉被，偷偷带回了日本。

许多年以后，藤原老了，他在弥留之际，将这尊玉观音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同时也将观音的来历讲给了儿子听。他希望自己死后，儿子能将玉观音送还给“雕仙”的故乡———石佛寺，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但是，与父亲的幡然悔悟不同，他儿子知道这宝贝价值连城，不舍得归还，而是偷偷地藏了起来。直到如今，再没别人亲眼见过这尊神奇的玉观音。这个悲壮的故事却不知因何流传出来，传遍了佛雕界。

（整理自故事传奇，侵必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