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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芙月 原身乃是一朵芙蕖。众所周知 所以我唯独养鱼 信手拈来

我叫芙月,原身乃是一朵芙蕖。众所周知,芙蕖池里多鱼。所以我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养鱼,信手拈来。每天天不亮,我都会去司命的摘星阁小坐片刻。他写命理,我研墨。主打的就是一个夫唱妇随。司命不爱说话,每每都绷着张死鱼脸给我看。我习以为常,毫不在意。他生得好,即便冷着脸,也是最好看的死鱼脸。我们花界的神仙,只喜...

我叫芙月,原身乃是一朵芙蕖。众所周知,芙蕖池里多鱼。所以我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养鱼,信手拈来。每天天不亮,我都会去司命的摘星阁小坐片刻。他写命理,我研墨。主打的就是一个夫唱妇随。司命不爱说话,每每都绷着......

我叫芙月,原身乃是一朵芙蕖。

众所周知,芙蕖池里多鱼。

所以我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养鱼,信手拈来。

每天天不亮,我都会去司命的摘星阁小坐片刻。

他写命理,我研墨。

主打的就是一个夫唱妇随。

司命不爱说话,每每都绷着张死鱼脸给我看。

我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他生得好,即便冷着脸,也是最好看的死鱼脸。

我们花界的神仙,只喜欢好看的。

出了摘星阁,左转搭祥云飞半个时辰便是羽族的传送门。

我带着在司命那白嫖的糕点去瞧大祭司。

羽族大祭司和司命一样,长年冷着张脸。

但他吃糕点时,会对我笑。

还算有几分可取之处。

天界的神仙多板正,偶尔有活泼的,生得又太糙。

长相最出挑的这两个性子冷极,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无趣。

好在花神大人封了我做花界信使。

这份差事我很喜欢。

因为可以打着公务的名头去到六界各地,领略不同风情。

即便是魔界妖界,借着信使身份,也是来去自如。

不去不知道,一去咧嘴笑。

魔界黑黢黢的地方,养出的小护法竟意外地招人喜欢。

白白净净。

见面就红着脸喊姐姐。

真是乖极。

就是青涩了些,比不得妖界少主。

艳过桃李,风流肆意。

总是一身红衣,热烈得像夏日里的凤凰花。

我们芙蕖啊,最喜欢红彤彤的锦鲤了。

不过初桃总说我在玩火。

「你胆是真大,这四个,哪个挑出来都是六界里数得上名号的人物,你这么招惹,小心反噬了自己。」

我满不在乎:「那花神大人以前还泡过天帝呢,我这算什么?」

这四条鱼都这么好看,实在难以割舍。

2

天帝寿宴上,我又相中了个小仙君。

听隔壁的仙友说,好像是蓬莱来的。

「在瞧什么?」

司命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收回视线,笑着挽住他。

「瞧热闹呗。」

他斜睨了眼不远处被一群仙子围住的小仙君。

慢慢扯下我缠在他胳膊上手,转而握在手里,在广袖的遮掩下,与我十指相扣。

我扬起一个笑来,注意力随之转移,刚想和他携手离开。

「芙月仙子!」

后头有人喊我。

声音清亮,还有些熟悉。

我转过身去。

竟是那个蓬莱的小仙君。

「芙月仙子,好久不见,上回你来蓬莱我还没告知你我的名字,本想等你再来时说的,结果你一直未曾再来。」

我歪头,有些迷茫。

他长得这么好看,我要是在蓬莱见过他,怎么可能没印象。

看清我眼底的疑惑,他抿着唇笑道。

「你不记得了?你来蓬莱救治凌霄花,是我带你去的。」

我一拍脑袋:「你是那个守花田的小侍卫!」

可那个小侍卫一脸胡茬,跟他一点儿都不像呀。

「你的胡子呢?」

「仙子说不喜欢邋遢的,我就剃了。」

我连连点头:「剃了好剃了好,你现在这样多好看呀。」

面对我直白的夸赞,小仙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笑起来时有对酒窝,倒是跟个小太阳似的。

我弯起眼,乐滋滋地欣赏。

正是得劲的时候,司命突然撒开了我的手:「我先回了,你留在这慢慢聊。」

他拂袖离去,我刚得了新乐子,自是不会跟着他一块走的。

是以,并没有追上去。

「小仙君,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下次我去蓬莱找你玩呀。」

「我在家里排行十一,你叫我十一就好。」

3

十一最近带着我在六界到处跑。

我们去南海听了鲛人的月下吟,去冥界渡了忘川看了传说中的十殿阎王,去人界赏了花灯会,还去了妖界找妖界少主玩……

花神大人其实平日里管我挺严的,她不喜欢天界的神仙,也不喜欢天界,我每回去摘星阁都是偷偷去的。

不过她挺喜欢十一和少主,每回十一来找我玩,她还会笑眯眯地说晚些回来也没事。

回花界时,初桃在我院子前等我。

「初桃,你眼睛怎么了?抽成这样。」

说完,她的眼角抽得更厉害了,我心下一凛,看向紧闭的院门,用气声问她:

「怎么了?」

她拼命摆手,手指着院门。

「司——」

我往后退了两步。

门突然开了。

风带着熟悉的松雪香吹来。

司命倚在门口,双手抱胸。

「舍得回来了?」

初桃身子一僵,丢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跑了,只留下一个面色阴沉的司命。

「这几天为什么不来摘星阁?」

我窒了窒,只怪自己前段时间殷勤献得太过。

这几天都玩疯了,哪还顾得上去摘星阁报到啊。

「我,我最近比较忙,花神喊我送信件去了。」不过在送信件的时候顺路和十一去各地游览了一番,稍稍耽搁了回程时间。

司命忽地笑了,我从没见过他笑,头回见着,只觉得比昙花开时还好看。

正晕乎乎的时候,他冷声开口:

「是在外头玩疯了吧?芙月。」

我悄悄后退,正打算捻诀跑路。

身子忽然一僵,我愕然:

「你,你什么时候施的定身术!」

「你年纪小,贪玩些我认,不过——」

司命掐着我的后颈猛地拉向他,指尖寒凉,因为被施了定身术,我只能在心底尖叫。

冻冻冻冻冻冻冻!

「谁叫你一个音讯没有,自顾自地消失那么多天的?嗯?」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早知道司命生起气来这么吓人,就是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招惹他啊!

「说,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我,我……」

我哪敢说我是跟别的仙君出去玩了啊。

这要说了,约莫得头断当场。

正急得满头大汗时,一道天籁之音响起。

「司命仙君来花界造访,所为何事呀?」

身上的定身术应声而解。

呜呜呜,得救了!!

我欣喜地看向过来救场的花神大人和初桃。

司命垂眸,松开桎梏我的手。

「芙月仙子在摘星宫落了东西,我给她送来。」

然后拿出一对翡翠耳坠。

花神大人点头:「原是这样,芙月粗心惯了,有劳司命仙君。」

我颤巍巍接过,弱弱开口:

「多谢司命仙君,东西既已送到,仙君可早些回……」

他想刀我,毫无疑问。

若是眼神能杀人,此刻的我应当死了上百回。

「呀,瞧瞧,才说几句,月亮都出来了。」花神大人笑盈盈道,「司命仙君,花界没有留宿天界神仙的规矩呢。」

这是下逐客令了。

花界向来不欢迎天界的神仙,我都不知道司命怎么进来的。

司命离开前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腿下一软,险些站不住身子。

要不是花神大人扶着我,我怕是得直接朝他跪下。

「多谢花神大人救命之恩!」

事后,我抱着花神大人的腰肢,热泪盈眶。

「瞧你这点出息。」

花神大人冷下声,难得训我。

「我同你说过多少回,天界的神仙,少去招惹。回头找露仙要盏忘情水,哄那司命喝了,不然,以后可有你好受的。」

4

翌日。

我端着加了忘情水的甜汤去了摘星阁。

司命不在。

桌案上铺着些命理,有些凌乱。

如此更好。

我现在是多看他一眼,腿肚子就打颤。

我把甜汤放下,留了个灵言,只说是赔礼,叫司命喝了。

他对我送来的东西向来不设防,以前送的吃食他也都吃了。

这回应该也不会有例外。

就是可惜了。

毕竟司命是天界最好看的神仙了。

我原还想与他——

罢了罢了。

还是小命要紧。

花神大人说了,这种偏执的神仙可不好招惹。

今日能为我三日未去摘星阁,亲自登门问责,来日就会因爱生恨直接嘎了我。

我虽喜欢养鱼,但仅限人畜无害的好看锦鲤,如此凶鱼,还是算了吧。

离开摘星阁,我又去了趟羽族。

正赶上羽族的神羽节。

大祭司在凤台主持大典,我随便找了棵树坐下,静静等他。

身着黑羽衣的男人,面容清隽,身量颀长。

金铃声起,大典正式开始。

神羽节是羽族百年一次的大节。

有点类似人间的除夕。

通常,他们的庆典会持续月余,庆典期间,整个羽族都是顶热闹的。

八荒六界,除了天界冷冰冰的,其他的神族,都有自己的节日。

像我们花界,也是有花朝节的。

「芙儿。」

大祭司已经走到树下,他抬头,声音柔和。

我弯起眼,飞身去到他跟前。

「容凌。」

他伸出手。

「你今日倒是来得巧,大典刚刚开始,我带你去各处逛逛吧。」

「好呀。」

我笑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我们一道幻了面容,准备去集市玩玩。

羽族集市,一般不对外族开放。

里头有不少羽族特有的宝贝和吃食,容凌带我来过好几回了。

他熟门熟路地为我戴上灵翎,有着灵翎遮掩,无人知晓我的真身,只当我是只小雀仙。

集市上,我挨个摊窜,东摸摸西看看,容凌则跟在我身后。

「来一来看一看,千年赤羽鸟的羽毛,冰寒不侵!」

「尚未孵化的大鹏蛋,血统优良,坐骑首选。」

「炸蚯蚓,香喷喷的炸蚯蚓嘞!」

「不要八九九,不要五九九,今天只要九十九灵石,古藤椅带回家。」

最后,我们停在一处摊前。

「仙子,这簪上头,用的是最上乘的粉碧玺,下边儿的点翠更金贵,是用青鸾鸟的羽翎做的,只此一件。

「青鸾五百年换一次羽,其羽即便是在暗处,都是流光溢彩。再加上咱们家祖传的手艺,这样的簪子,您下回神羽节都不一定能见着呢。」

我举着镜子,鬓边的簪映着灯火,光华不输东海深处的东珠。

最重要的,是它的样式。

银点翠镶粉碧玺抱头莲,碧玺做成了一朵半开的芙蕖。

容凌的脸出现在镜子一侧。

「衬你,戴着吧。」

话落,老板笑出了褶。

「承惠,三万灵石。」

「三,三万?!」

我惊呼。

容凌压住了我拔簪的手,神色淡然。

「结账。」

「不……」

我还想拒绝,容凌已经递了钱袋过去。

「仙子好福气,这样疼人的夫君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老板一边数钱,一边恭维。

容凌笑着为我扶正了发簪。

我心在滴血,耳边全是三万灵石消失的声音。

三万灵石啊。

他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啊?!

什么家庭啊?!

我私库里,也就那件压箱底的法宝能勉强回赠一二了。

「哟,仙君,这灵石多了。」

「多的便赏你了。」

「多谢仙君,多谢仙君。祝仙君与夫人鸳鸯比翼,琴瑟和鸣。」

出了集市,容凌与我在银杏林并肩而行。

时值金秋,满目灿烂。

我小心翼翼地抚了下鬓边的芙蕖簪,然后狠了狠心从芥子袋里拿出了那件法宝。

一个缀着荷叶纹的蓝玉戒指。

这是我偶闯秘境得的一块蓝玉打的,一共做了两件法宝,一是我手腕上戴着的镯,另一件,便是这玉戒了。

「这法宝,是我在一处秘境里找到的一块蓝玉打的,可结水盾。」

这是高品阶的防御法宝,容凌法力高超,想来这辈子都用不上,最多当个首饰戴。

想到这,我有些萎靡。

这是我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要不,再加把针叶竹做的扫帚?一扫除千尘,花界畅销款。

我前几日好不容易在竹淮那抢的。

可堂堂大祭司,哪里需要亲自打扫卫生啊。

我举着戒指的手想回缩。

容凌拉住了我,轻轻拿下那枚戒指。

「这与你腕上的玉镯是同源,应该是陵川秘境里的清泉石。

「破费了。」

戒指被他戴在了手上。

我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嫌弃。

离开羽族时,容凌忽然开口说道:

「芙儿,再有百年,我就能卸任祭司一职了。」

「啊?」

我不解他的意思,容凌只是笑笑。

「无事,你先回去吧。」

「马上就是花朝节了,下回我给你带秋露饮来。」

「好。」

5

我奉花神大人旨意,去天界送信。

到南天门时,正巧遇上了十一。

十一活泼,叽叽喳喳了一路。

「我前不久去了趟南海,你猜怎么着,正好赶上望月节,就顺手给你淘了个好东西。」

话落,一串鲛珠手串被放进了我手心。

「这——」

这看着就贵啊!!

我没钱回礼的啊!!

「太贵重了,十一。」

我推回去,十一立马垂下眼帘,可怜巴巴。

「你不喜欢吗?」

「手串很漂亮。」我拿出干瘪的芥子袋晃了晃,「可凡事讲究一个礼尚往来,你瞧,我穷得很,回不出礼。」

「有,你有的。」

十一抬眸,眼睛雪亮。

「啊?」

「花朝节。」

「花朝节?」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十一,他看上去很激动,胸膛起伏得厉害。

在深呼吸了几轮后,他才再一次开口道:

「你是内定的下一任花神,这次花朝节主要是宣布你的身份。」

我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花神大人前些日子来找长老喝酒时,我听到的。」

「……」

花神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沾不得酒。

喝多了喜欢碎嘴,容易把家里人卖了。

「芙月。」

十一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知道花神自古以来都是……」

「让让,挡路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十一接下去的话。

熟悉的松雪香隐隐飘来。

我僵着背脊,不敢回头。

他怎么会来这儿的?他不是应该整日待在摘星阁里的吗?

不过这几日他也没来花界找我算账,应当是喝下那盏甜汤了……吧?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十一已经笑着侧身让路,嘴快得我拦都拦不住。

「你是芙月的朋友吧?我们上回在寿宴上见过的。」

「芙月?」

低沉的嗓音响起。

他从我身旁走过,然后站到了我面前。

淡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紧接着,我便听到毫无波澜的四个字。

「不曾认识。」

「欸?」十一愣住。

气氛陡然诡异起来。

场面凝滞的时候,几个天兵过来带走了十一。

蓬莱今日送来的仙兽朱雀突然上吐下泻,他得去瞧瞧。

十一一走,就只剩我和司命了。

我后退一步,讪笑。

「这位仙友,刚我朋友认错人了,对不住,我就不碍着仙友了,告辞哈……」

「等等。」

司命淡淡喊住我。

「仙友还有何事呀?」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仙子,东西掉了。」

鲛珠手串堪堪挂在他的指节上,然后又被递到了我跟前。

我伸手去接。

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掌心,我忍着战栗道谢。

「多谢仙友。」

回应我的,是极轻的笑声。

「仙子面善,或许我们之前认识?」

「啊哈哈哈哈哈,大约以前见过几面吧,比如蟠桃会啊,寿宴啊,庆功宴啊……」

「是吗?」

「是,是啊。」

我刚想点头,忽然下巴一疼,我被迫抬头。

他盯着我的眼,一字一顿道:

「那有没有可能,在摘星阁也见过呢?」

6

摘星阁内。

司命正握着我的手研墨。

一圈又一圈。

这事我曾做过无数回。

独独这一回,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墨块。

「仙子可想起来没有?」

他问。

「没,没有,司命仙君,我真没来过摘星阁。」

「哦?」

墨块被重重放下,漆黑的墨汁溅开,沾了我们一身。

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沉默良久,墨块再一次立起。

「想不起来,那就继续想。

「我有的是时间同你耗。」

我两眼发黑,装傻是糊弄不过去了。

司命什么都记得。

他这么骄傲的一个神仙,被我始乱终弃,以他的脾气,我敢肯定,只要我点头,立马就能横尸摘星阁。

「我想……」

「想起来了?」

司命松开我,好整以暇地坐回椅上。

我后退两步,打算捻决跑路。

可预期的瞬身术没有使出来。

身子微僵。

这熟悉的感觉,这熟悉的配方。

「你!

「何时使的定身术?」

司命已经到了跟前。

「好玩吗?」

他摩挲着我的脸颊,眼里暗潮汹涌。

「芙月。」

吾命,休矣。

7

好消息,我没死。

坏消息,以后每日都要来摘星阁报到。

司命和我都没有再提及那碗甜汤。

我是纯在装傻。

至于司命。

他既没质问我,也没杀了我。

说他生气吧,他又要我像以往那样伴他左右,不得离开半分。

说他不生气吧,他时常阴恻恻地瞥我一眼,尤其是我睡过头迟到的那天。

「司命仙君没喝下忘情水?」

初桃大惊失色。

「你没亲眼看他喝下就走?」

我颓然抚眼,哀号不止。

「我哪知道他没喝,明明每次我带去的吃食他都吃得一干二净的。」

「他如今有了戒备,你可怎么哄他喝下一盏?我看你啊,就是活该,都叫你别招惹那样的人了,他司命什么身份?昭言帝君的遗腹子,生下便是上仙,再过不久,就是他飞升的日子了,等他飞升成功,就是九重天上最年轻的上神了,届时,就算是花神大人,都要让他三分。」

「你说,他快飞升了?」

我愣住,最近去司命那边只是点个卯,他冷着张死鱼脸,也不肯多和我讲话。

一去就只会叫我研墨,我可怜的手,睡觉都在打圈。

没想到他近日就要飞升了。

上仙和上神差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字。

有些神仙,终其一生,都无法飞升。

先不说上神的法力成倍增长,光是在六界的地位,都要连跳几级。

若司命真成了上神,怕是花神大人也护不住我。

「不行,我得趁他飞升前,再灌一次忘情水!」

我拍桌而起,初桃吓了一跳。

「你想怎么做?」

我握住初桃的手,笑了。

「山人自有妙计,这次,我会盯着他喝完的。」

8

妖界赤火宫。

少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貌美,不过我暂时无心欣赏。

我丧着脸趴在桌上,时不时哀号几声。

他挥退侍从,亲自为我斟酒。

「说说,今日来做什么?」

语气慵懒,还带着丝刚睡醒的倦怠。

「浮岚!救命!」

我握住他的手,眼泪哗哗,然后把司命的事一股脑全说了,浮岚听了直笑。

「你还笑!」

「司命仙君可真是看不出来啊,还喜欢玩定身?」

「啊啊啊啊!」

浮岚抱住发狂的我,笑得更厉害了。

「我瞧你不如把他收了。

「毕竟是天界最好看的神仙,要是不听话,我给你点药,你把他锁在行宫,想怎么着都成……」

「你!」我推开他,气鼓鼓道,「你帮不帮?」

「帮帮帮。」浮岚眼里闪过狡黠,「不过事成了,我有什么好处?」

我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浮岚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他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拿出一盒胭脂。

「情人醉,你抹在唇上,直接亲他,保管他顷刻间动弹不得。」

「我说那天晚上你怎么留宿的小护法……」

「得,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浮岚白我一眼,我笑嘻嘻地凑过去。

「说实话,那天你们两个……真没?」

「他啊——」

浮岚斜靠在我肩上,仰头,弯起漂亮的凤眸,似嗔似怒。

「木头一个,哪有我的小芙月懂风情?」

微卷的长发铺了满地。

红衣似火,发如墨。

倾城绝色,莫过于此。

浮岚笑容灿烂,我却从中看出了几分疲惫,不由心疼道:

「你没告诉他,你其实是——」

「该如何说?」浮岚垂眸,「他避我如蛇蝎,我哪敢赌他的真心。」

失落不过一会儿,他又靠在我怀中咯咯笑起来。

「不如与我的小芙月做对野鸳鸯,快活逍遥。」

「浮岚……」

我与浮岚相识三百余年。

妖界少主,是闻名六界的美人儿。

那时我刚化形,好奇贪玩,扮作侍女悄悄潜入了他洗浴的汤池,又变成一朵芙蕖大大咧咧地立在汤池里。

他洗了半晌才发觉不对。

温泉池里哪来的芙蕖花?

他又惊又怒,提着我就要斩了。

我震惊于他的女儿身,呆愣在原地被他一整个拔了起来。

这时,刚好她的三弟带着一群人来了,浮岚未着寸缕……

我想也不想地就现身上前抱住了她。

那群人闯进来时,我惊慌出声:

「少主!」

白色广袖宽大,加上我有意攀着她的双肩,来人只看得见她的脸。

她扣着我的腰,面色阴沉,眼眸狠厉。

「三弟这是做什么?来给哥哥我助兴?」

「二哥恕罪,是父王遣我来喊你呢,倒是……扰了二哥的兴致了。」

「那还不快滚?」

我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救下了浮岚。

「小花妖,我该怎么谢你?」

浮岚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

我嗷呜一声抱住她,蹭蹭:

「少主,芙月可以亲亲你吗?」

她身子一僵:「这倒是,很有趣的癖好……可是芙月,我虽这样,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男……」

「男女有何所谓?芙月喜欢貌美的美人儿!」

「原是个刚开智的小花妖,你不通男女情爱,下次这种话可别乱说了。」

9

花神大人常说,世间情爱皆苦。

但是我与容凌十一待一处的时候,多是开心的,并不苦。

至于司命……他不生气的时候,也还算好吧。

「有时我真羡慕你,你不懂情,自然不会觉得苦。」

浮岚叹息,呆呆坐着,地上酒瓶凌乱,我弯腰去捡。

「你才不懂,他只会叫你落泪,你还惦着做什么?」

见我气鼓鼓的,浮岚笑着过来捏了捏我的脸。

「不说这个了,小芙月再陪我喝一杯?」

「再喝就要醉了。」

「无妨,喝醉了就在这儿睡下,好不好嘛?」

我们喝了几乎整夜。

要命的是——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司命的榻上。

他黑着一张脸,坐在一旁。

我没见过比这更吓人的脸了。

当即便是一个鲤鱼打挺。

「醒了?」

凉薄的声音响起,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司命缓缓起身,单手扣住我的双手,将我抵回榻上。

「你觉得呢?」

「……」

沉默,是我的保护色。

我看着司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但是司命显然不想轻易放过我。

「以往我总告诉我自己,你还小,很多事还不懂,你把他们当玩伴而已……」他低头,脸贴脸的距离叫我的心脏狂跳。

「我,我跟他们都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我快哭了。

司命单手掐住我的腰,埋进我的颈间,恶狠狠道:

「芙月,你既招惹了我,就该负责!」

「你,你冷静一点……啊!」

夭寿啦!司命咬人啦!

脖颈上湿润的痛感,让我浑身一激灵。

我偏头,惊恐地对上司命猩红的双眼,在开口尖叫的瞬间,被他用唇堵住了口舌。

平日里清冷的松雪香变得湿热,一点点晕了满室。

我感觉自己快要溶在这昏暗的屋里了。

10

到最后一步时,司命迟疑了。

他看着我,神色隐忍。

「要不还是等我们大婚后……」

当时我脑子里出现了两个选项。

一是顺着他,就这样回去。

二是继续,毕竟我已经打算喂他喝忘情水了,不如吃干抹净了,否则我岂不是白来摘星阁那么多趟?

然后我抬头。

只见清冷的司命仙君,潋滟着一双眼,眼尾泛红,墨丝零乱地铺着……

我做芙蕖的时候,就喜欢天上的月亮,哪怕他不如太阳暖和,一直冷冰冰的,我也喜欢。

所以我化形后才给自己起名芙月。

后来,我遇到了和月亮一样的司命。

清冷孤傲。

对极了我的胃口,尤其,是他今天动了情的模样。

好生漂亮。

我忽然。

好想。

好想揉碎月亮。

于是我勾住了打算离开的司命。

在他怔愣时,直接扯开了他的裤腰带。

然后,他便疯了。

锦被翻滚了整夜。

司命亦喊了我的名字整夜。

芙月,芙月,芙月。

声音低哑克制,格外好听。

11

司命本来想第二日就去找天帝赐婚,被我以想叫上神来求娶的说法劝回了。

他现在什么都听我的。

也不冲我凶了。

还会经常对着我笑。

我忽然舍不得喂他忘情水了。

我们度过了一段算是甜蜜的日子。

司命闭关前一天,我去找他。

他抚着我的唇,眸色深深。

「换口脂了?颜色很衬你。」

不等我开口,他吻了下来。

原还想与他再多说几句话的。

情人醉的药效太快,我堪堪扶住他滑落的身子。

「芙……月?」

他艰难地叫我,额上青筋暴起。

我惊讶抬眸。

居然还能说话。

无奈俯身,又亲了亲他的唇角。

这下,他就再没力气挣扎了。

我拿出忘情水开始灌。

他好像知道这是什么,想抿唇拒绝,但是浑身无力,只能双目通红,死死盯着我。

我手一抖,差点打翻了装着忘情水的瓶子。

1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摘星阁。

终于摆脱了司命。

明明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口这么疼呢?

就像是鱼儿离了水。

难受得很。

我茫然地在天界游荡,撞到一个身着红衣的上神。

上神问我来姻缘树这儿做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面前赫然立着一棵绯红的大树。

比羽族的那棵金梧桐还大。

「你是芙月?」

上神笑眯眯地问。

我呆呆点头,然后才发现不对劲。

「上神怎么认得我?」

他甩了甩手上的浮尘,左言他顾:

「你不该来这儿,花神脾气不好,若叫她知道了,会罚你的。」

我下意识吼他:「花神大人才不会!」

上神纵容一笑,不再说话。

奇怪。

我不认识这个上神,但是与他相处却觉得很熟稔。

我对他态度不好,他也不恼。

「上神,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不过那时候你还小,也没化形。」

我没化形那阵,是养在花神院里的。

他要是见过我,那岂不是说明他去过花神的院子吗?

我化形化得凶险,因此化形之前的记忆全无,也从未听花神提及过她有哪个朋友是天界的。

花神大人不喜天界的神仙,尤其是龙族出身的天帝,当初龙族非要跟花界联姻,花神拒绝,天帝就带兵来了花界,想强娶她。

最后是花神大人打断了天帝两根肋骨,灌了他一整桶忘情水,这才作罢。

「您认识花神大人?」

「以前认识。」

区区四个字,他却说得很艰难。

我咂吧出一丝不对劲来,当即闭了嘴。

13

司命闭关去了。

我去哪儿都能听到神仙们议论。

马上又要多个上神了。

可我现在最听不得司命二字,一听就心尖烦躁。

我去找容凌躲清静。

没想到他也与我说起司命。

「司命司命司命,近日来我都听厌了!」

我捂住耳朵站起身。

「芙儿?」

容凌神色微动,薄唇轻抿。

「最近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太大惊小怪,不过一个上神飞升,总有神仙翻来覆去地说。」

我咬唇。

「总之,最近我不想再听到司命这两个字了!」

「那便不说。」容凌好脾气地笑了笑,「要不要带你去集市上逛逛?」

我摇头,我现在对什么都没兴致。

殿里忽然安静极了。

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容凌的声音。

「之前的糕点,怎么不见你带了?」

我没想到容凌会突然问起这个,还在愣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我面前。

身体被阴影笼罩,容凌居高临下,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晦涩。

他不断向前,我不停后退,直到后背抵到墙上。

……

我有些错愕:

「容凌?」

温热的指尖勾起我的下巴,耳边传来叹息:

「芙儿长大了。」

容凌伸手撩开我的发丝,却又忽然停住。

他盯着发丝遮盖的那处地方,目光一沉,轻轻按了上去。

「倒是小瞧他了。」

14

我捂着脖子从祭司殿里出来。

逃也似的回了花界。

躲在院里,一连几日都不曾出门。

直到初桃奉命来喊我。

「你戴个围脖做什么?!」

她奇怪地看我一眼。

花界四季如春,我们平时都是只着轻纱出门,我这打扮确实滑稽。

可——

我缩了缩。

脑里闪过容凌将我按在墙上啃脖子的画面。

平日里那么温和的人,居然……

「有贵客来了,花神大人叫你过去一趟呢。」初桃拉我,「快把这玩意摘了,随我去。」

「什么贵客?」

「羽族大祭司。」

……

救命。

15

大门虚掩,我正踌躇着不敢进去。

门内的声音忽然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清晰极了。

我心下奇怪,今日花神殿的结界怎么不见了?

「羽族与花界联姻后,花界的一切开销,都由我族提供。」

「呵,老牛吃嫩草,你倒是开得了这个口。」

「当初你和灵渊的事,虽然事后无人提及,但龙族还是给你们花界使了多年绊子。我猜花界如今,连供养灵泉都吃力吧?」

「哼,花界怎么样与你有什么干系?」

「花界怎样,确实与我无关,毕竟羽族有金梧桐,不需要灵泉水,可龙族就不一定了。如今花界式微,你如何能保证他们,不会再乘虚而入?」

「我能打跑他们一次,就能打跑第二次。大祭司,那天你不也在场吗?你可看得清楚,我是如何折断灵渊的肋骨的。」

我呆呆站在原地,耳中嗡鸣声不断,脑里闪过一丝锐痛。

「啊!」

我倒在地上,一时间站都站不起来。

大门敞开的那刻,花神大人看到我,陡然沉下了脸。

她急急过来,将我抱进怀里。

「小芙月。」

芙蕖香缓和了我的头疼。

花神大人与我是同宗同源,本体都是芙蕖。

同类的气息叫我稍稍安了神,可身子仍在发抖,脸色也是惨白。

头顶响起花神大人冷厉的声音:「大祭司,好手段。」

容凌的视线自门开那刻就一直凝在我身上,见我这般,他轻轻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是我太急了。

「芙儿。」

他走上前蹲下,想为我输些灵力,花神大人戒备地将我护住。

「滚出去,容凌。

「否则我不介意再吃一次秘药,将你也打折了。」

容凌没动,既是在说给她听,也是在说给我听。

「芙瑶,你护不住她。

「六界八荒,只有我能护她。」

16

花朝节这天,花神亲自为我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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