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体纪实文学丛书《三世》第二部《动乱》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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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开启任教生涯

星期一上午八点整，刘玉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手拿课本、教案及教辅资料，走进三一班教室，开启自己任教生涯的第一课。
走上讲台后，她首先观察一下全班学生情况。整个教室内约有四十余名学生，学生个头高矮、年龄大小、差别很大。年龄小的，身高约一米三、四，不足十岁；年龄大的，身高约有一米六、七，接近二十岁，比自己这个当老师的身高还要高，年龄还要大上两岁。她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解放前许多平民百姓连温饱都难以为继，更没有能力没有机会进学堂上学了。如今解放了，不少年龄大些的青少年渴望上学，有了入学的机会，因而造成了同一班级年龄相差十来岁的现象。
刘玉美先向学生进行了自我介绍，而后，拿起学生花名册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起身站立，方便老师快速认识学生。同学们虽然年龄相差较大，但课堂秩序很好，都在欣喜地观察这位新老师的一举一动。刘玉美看到学生们欢喜、敬重、渴望学习的表情，刚上讲台时的不安心境稍有平复，紧张状态大为缓解。
点名结束，进入正式上课环节。当天学习的课文是《我爱共产党我爱新中国》。刘玉美先颂读一遍、讲解课文大意。而后，每讲解、领读一句，学生们认真听讲后对照课文齐声跟读一句。同学们声音宏亮，学习热情很高，朗朗的读书声冲出了教室，悦耳动听，令人欣慰。
领读三遍后，她将部分生字词板书在黑板上，学生们边认读边认真抄写三遍。刘玉美走下讲台，一排一排地查看抄写默写情况。临近下课前，又布置学生课上及课后应熟读熟记熟背本节课文，第二天上课前同桌之间要互查生字词默写和课文背诵熟记情况，班长提前抽查抽背，老师课堂上随机抽背。
“铛、铛、铛”，下课铃声响了，刘玉美收起教案资料，微笑着对同学们说声：“下课，同学们再见。”同学们起立齐声高喊：“谢谢老师，老师再见。”随后她缓步走下讲台，不少学生跟出教室，围着了老师。一个十六、七岁，名字叫尚贵枝的女同学热情地对老师说：“老师，我会做饭洗衣，您以后有需要拆被褥洗衣服时，交给我洗。”另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同学挠着头皮憨厚地说：“老师，我叫马奔，我有的是力气，以后您提井挑水用水的事我全包了，不用您动手。”刘玉美望着学生们的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十分感动。这些农村孩子，渴望知识，渴望学习、渴望上进，对老师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关心，深深地打动了她的心。她觉得一定要认真教好每一节课，要对得起学生们的这份真诚，尽到一名人民教师的职责。
晚饭后，刘玉美步行十里地来到了耿庄，要对扫盲班的群众进行识字教学。耿庄村长耿盼功热情将她迎入村室，只见村室内已坐有三十多位大哥大叔、大嫂大婶们，手拿扫盲识字教材，正在等候老师。耿村长介绍，本村有三百多口人，解放前识字的不足十人，就连自己也是通过解放后这一年的扫盲班的识字学习，才初步能够看懂帐本，勉强读懂政府日常通知和文件呢。要不然，不识字，群众也不会选自己当村长呀。现今，群众以进扫盲班学习识字认字为荣，积极性高着呢。
识字课开始。刘玉美先在小黑板上板书“日、月、星、辰、太阳、光明、大山、田野、土地、河流、农民、群众”等字词，然后逐字、词讲解读音和字意、词意。学员们不论年纪大小，基础如何，都是大声跟读，认真理解词意，有的还边读边在本子上写记着、一笔一划的抄写下来。
刘玉美为增强大家的学习信心，给大伙儿耐心算了一笔帐：“咱们每次学习20个字、词，第二天再用一天的时间巩固复习记忆记牢，一星期共安排三个晚上集中上课，就能学会60个字词。一年中有五十二个星期，一年就能够学会记牢3120个字。能有三千个以上的常用字的识字量，就达到了脱盲的标准了。”
学员们一听，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坐在前面的一位大嫂说，我就不信我一天学不会20个字，吃饭时、睡觉前，我要反复背记，我就是把这些字吃进嘴里揉进肚子里，也要认牢，我不信一年内脱不了盲？坐在后面的一位大叔说，我虽然年纪大了，学东西慢些笨些，我可以农闲时多学点，农忙时少学点，干好庄稼活的同时，我得坚决完成三千字的识字量，不能再被人叫我文盲、瞪眼瞎了。
大家伙儿们纷纷表态一定要好好学、认真记，争取在一年内甩掉文盲的帽子。众人渴望脱盲的热情被老师激发起来了，求学情绪愈来愈高涨。
耿盼功趁势对大伙儿们鼓劲说：“解放前咱家里穷上不起学，如今是新社会了，党和政府免费让咱们识字学习。刘老师每星期得往返三个来回，合计得走几十里地路给咱们上课辅导，一年得走多少里路啊，得磨破几双鞋呀？大家都得尽力学、使劲儿记，咱一年里要是还脱不了盲，咱就对不起老师了。”大家纷纷给耿村长和刘老师表态一定要好好识字、告别瞪眼瞎。
结束了扫盲班的教学，已近晚上九点，刘玉美准备返校。耿村长特意安排民兵排长耿学武：“天晚了，刘老师一个女孩儿家走夜路该害怕了，你和大力两人，负责把刘老师送回学校吧。”
刘玉美生怕给他人添麻烦，不想让他们来回多走二十里地的路程相送。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校就行了。”耿学武和耿大力不听她的劝阻，手提煤油马灯坚持出门上路相送。
一路上，三个人边走边聊，刘玉美乘机了解到不少这期扫盲班学员的家庭情况，对这期每个学员的具体状况心里更有底儿了。回到学校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刘玉美挥手与二人告别。
躺在床上回想一天的教学时光，感到整整一天都是紧紧张张的，虽然累些辛苦些，但内心还是很充实、很有价值感、成就感的。
任教一月有余时，刘玉美发现班里的一个名叫苑小英的女孩连续三天没有到校上课，询问其他学生也都不知道她是啥情况。刘玉美不放心，趁星期天到苑小英家中去家访。
到了苑家一看，三间破茅草房，家里八个孩子，六个女孩二个男孩，家境实在贫寒。老实巴交的苑父说：“小闺女家，上学有啥用啊，长大了早晚也是别人家的人，还不如在家帮忙干农活呢。”望着小英那急切渴望上学的眼神，刘玉美耐心给苑父做工作：“现在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学了，咱不能让咱家孩子继续当文盲睁眼瞎呀。女孩咋了？女孩学成后有出息的多了，咱不能误了孩子的前程啊！”
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苑父有所松动：“刘老师，您也看到了，俺这一大窝子孩子，学费、课本费我实在拿不起呀。”刘玉美说：“小英的学费课本费我来出，只要你答应让她继续上学就行。”“那咋感谢您报答您呢？”苑父感动地说。“不用报答，我不忍心让我班里的任何一个学生失学，只要小英好好学，就是对我的报答。”
又一段时间，刘玉美发现班里又瘦个头又小的男生马广运老是中午呆在教室里从不回家，一问才知，马广运的母亲早年因病去世了，父亲腿有残疾干不了农活。父子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天只吃早晚两顿稀饭，中午历来是饿肚子。刘玉美把马广运叫到自己的住室，给他盛了一碗面条说：“你以后中午就在老师这儿吃，正长个头的年纪，长期不吃午饭哪行呢。”广运接过面条，眼泪止不住地落在了碗里。
学生们日常活泼好动、手脚等处皮肤易擦破造成小伤口流血，以往学生们都是随便从地上捏一点细土用来止血。刘玉美觉得这样处理小伤口很不卫生，容易发炎留下疤痕。便自掏腰包到乡卫生所购买了一些典酒、纱布、消炎膏等，组成了一个简易急救卫生包，再遇有学生小伤口流血时，能及时免费帮助学生处理伤口。天长日久，学生们都知道了刘老师有个急救包，遇到磕磕绊绊流血破皮时，都会找老师简易处理包扎，防止了学生们感染发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