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榔梅：王朝兴衰的见证者

文/寇研（作家，出版了《思奔》《上官婉儿和她的大唐》等作品多部。）

文化，从来都重在传承，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人们的生活方式，现在看来寻常无奇的事物如泡菜、腊肉等，动辄却有数千年的历史。古代史中，即便偶因异族入主中原，造成文化断层，但从长久的历史发展进程来看，异族带来的“异域风情”，最后也会汇入其中，丰富了文化内涵。有明一代，朱元璋创制时处处力主“宋制”，但他也忍不住成为了蒙古美食的俘虏。

但也确有例外。总有些事物横空出世，却又凭空消失，曾经惟我独尊，终了还是昙花一现，埋进历史尘埃，连让后世人吊古伤今的痕迹都没留下，独剩一个名字让人畅想它曾经的荣光。对明朝而言，榔梅便是这般际遇。

榔梅，史载是榔与梅两种乔木嫁接而成，但据现代植物学家考证，实为杏、李的杂交树种，嫁接方式为“鸟媒”，所结果实“非李非杏、非桃非梅，却又似李似杏、似桃似梅”，当时人称“榔梅实”。有明一代，榔梅只生长在道教圣地武当山，中国疆域辽阔名山大川多的是，但武当榔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这无疑提升了道教的神秘、神圣性。

所以因技术限制时人或无法参透的“鸟媒嫁接”，便被自然而然置换成了“神仙嫁接”。传说道教大神真武大帝少年时在武当修行，中途开了小差想逃课，但在半路被紫气元君截住，点化，真武返回途中，从梅树折下一枝插在榔树，并发愿：“吾若道成，开花结果。”至此，榔梅与武当道教渊源深长。

但在明成祖朱棣时期，榔梅下山了，从神仙世界进入烟火人间。起因为朱棣夺了自己侄子建文帝的帝君之座，其时恰逢“久花无实”的武当榔梅突然结出了果实，这对弑君篡权本就心虚的朱棣，无异于及时雨。初登帝座的他急需一个隆重的“祥瑞”来昭告天下自己的“天命”，而榔梅只长于武当，又有真武大帝加持，还有什么祥瑞比这更权威。于是，被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记载具有“生津止渴，清神下气，消酒”效果的也并不十分特别的榔梅实，一下被圈进皇家禁苑，成为高规格的贡品，严禁民间取用。

每有大庆，或者论功行赏，便是榔梅实亮相的时机。在隆重、华丽的典礼中，经过种种繁文缛节，在最高潮的部分，榔梅实才施施然被捧出来，被明成祖当成稀世珍宝，赏给有功之臣，而得了一颗榔梅实的臣子，无疑就像得了西王母娘娘的蟠桃。当时盛况可从明朝诗人王洪《御赐武当山榔梅》中依稀可见：“仙果遥从福地来，宝函初向御筵开。捧盘中贵传宣赐，当殿群臣拜舞回。身对天颜沾雨露，袖携香气出蓬莱。金穰永协丰年瑞，万岁千秋贡玉台。”